我在美国茱莉亚音乐学院的12年生涯(三)

2017-09-07 16:47

本文转自“秦川钢琴工作室”

 

第二乐章:如歌的行板—我的恩师们

 

周三:茱莉亚教学楼572房间:

随着“bang”的一下,我把两只手急促的放在腿边,低着头,等着挨骂。梅西安艰难的“圣婴”第十首我至少弹错了三分之一的音符!

bravo!棒极了!!太棒了!!”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老师罗文塔尔蹭的一下站立起来,险些摔倒。他捧着乐谱,走到我身边:

“真的太好,我从来没有看到你这么激动,这么投入过!”

“抱歉,我弹错好多,,”

“去它个错音,有谁听得出来?我宁愿你错的更多,但是富有激情,也不要你每个音都正确,却没有一个音是有意义的!”

他把谱子往钢琴上一放:“now,这一页我觉得你还弹的缺乏想象,色彩!”

“哦,那我应该。

还没等我把话说完:

“这一串和旋让我联想起了歌剧“玫瑰骑士”的第二幕开头“玫瑰的呈现

“我没听过这首歌剧。”

“你怎么能没听过?你确定?这么有名?”

于是他开始详细的描述“玫瑰骑士”的故事,从第一幕男主人公与元帅夫人的幽会,直到他与索菲一见钟情的第二幕。

 

周四:565房间

莫扎特的钢琴协奏曲一直是我的挚爱。优美的独奏旋律与天才的乐队配器相得益彰,像一对情投意合的夫妻,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天堂般的音符把你领进了世外桃源。随着年龄的增长,我越发陶醉其中,特别是当系主任卡普林斯基在给我弹第二钢琴伴奏时候:

“好,很好。。。别太快,这里再轻巧些。等等!这里你要听我的旋律,你只是伴奏。”

第一乐章结束了。她朝我微笑着:“你那段小华彩,是从奏鸣曲330的第一乐章发展部‘偷来的吧。”

哈哈!被你抓到了!

哈哈,你把莫扎特的音乐理解的真透彻啊!来,现在我们来弹著名的第二乐章(K.467),曾被一部瑞典的电影用过。记住,旋律要歌唱,像他的“费加罗的婚礼”。

她来到我身旁,将手放在我的手腕上,轻轻的掂了掂:

“你有些紧张,这里必须放松自如,不断调节。来,你看我的!”

她回到第二钢琴上,右手像小鸟般在键盘上飞翔。顿时,莫扎特迷人的旋律从机械的琴弦中像刚刚出炉的面包香喷喷地飘荡到我的耳边。不敢相信她的一双小手能弹出那么动人的音色。她看出来我饿了。

钢琴课一结束,她打开壁橱,嘴角带着微笑:“看看,你要什么?”

各式各样,五花八门的礼品把近两米高的壁橱挤的水泄不通。从绿茶到京剧脸谱,泰迪熊到围巾,每样都是包装精美,令人大饱眼福。

还没等我开口,她把几个大盒子塞到我手中。我一看,有茶,还有糕点。

“都拿回去慢慢吃吧!”

“谢谢啦!”于是,我双手捧着它们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出教室。这堂课,我的收获太大了!

 

周五 570房间。

我不费吹灰之力把拉威尔爆难的左手协奏曲一个音不错的演奏完了。这可能是我那年最完美的表演了。

麦克唐纳教授面不改色,嘴里只吐出两个字:“not bad

我们亲爱的“麦当劳”老师(因为他的姓和著名快餐店一模一样)总是对表扬那么“吝啬”。在与他深造的8年里,对我最高的评价没有超过“good”,连比较级better(好些)都没有。但是他对我已经是很“大方”了:有学生上完课觉得没有一个音符是满意的,干脆改行算了。

“一开始,你弹的太慢,缺乏气势。来从第一小节开始!不对不对,32分音符太响了!”

(我拼命地做)

“还是不对!从来,应该这样的!”

这小节不知重复了多少遍,60分钟一晃眼就过去了。

“还是不好,你明天再来上一节课!”

“麦当劳”给人的印象是不苟言笑,让人难以捉摸,因此很多人(包括我)误认为他是一个“专横”的老师,每一个音都要达到他的要求。

原来我们都错了。我的最后一场毕业音乐会结束后,他脸上带着同一个表情来到后台。

“你的肖邦(下半场全部是这位伟大波兰作曲家的经典),我几乎没有一个地方同意你的处理,但是这是我听过的最令人难忘,最令人感动的音乐会之一。”

我终于明白了麦克唐纳不是一位“暴君”,只是他对演奏质量要求极高。如果你的处理经过千锤百炼,经得起推敲,他是最“民主”的老师了。

 

名师总被套上一个耀眼的光环,仿佛像长白山上的湖水般深不可测。在这12年期间,我不知道上了多少堂课,从对他们起初的敬畏之情逐渐过渡到似朋友间的亲密。如果你在纽约繁忙的大街上初次遇见这三位老师,你绝对不会认为他们是举世闻名音乐学院的教授。唯一让我猜不透的是他们的学问:罗文塔尔的博学多才现在都让我感到吃惊。从天文地理,到中外历史,仿佛人世间没有一件事情逃得过他的眼睛。去年我拜访他,寒暄过后,不知怎么聊到文学。于是接下来半个小时,我们从莫里哀讲到莫迫桑,从“包法利夫人”转到“似水年华”,连一个字都没提到音乐。而卡普林斯基的旺盛精力让我们年轻人都望尘莫及。每天从早上10点到晚上十点,她连一日三餐都在办公室里完成。麦克唐纳的严谨和敬业精神成了我的榜样。没有一天我练琴的时候不在想:如果我这样弹,他会怎么说?有时“麦当劳”仿佛就坐在我身旁,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的盯着我的手。。。

在研究生阶段,学院鼓励学生们同时和几个老师上课,以扩大自己的视角。当然,有时也冒出一些笑话:有一次我弹莫扎特的奏鸣曲,麦克唐纳老师说:“是谁让你这个地方这样弹的?”

“是卡普林斯基。”他哈哈的笑了。

2006年.我顺利考上博士班。正当我在茱莉亚可谓春风得意,如鱼得水的时候,却不知前面的艰辛差点让我放弃了一切。我是说“一切

 

下期:我的“茱莉亚奏鸣曲”第三乐章:  急板,欢迎关注!

 

注:茱莉亚双向选择老师。在添申请表时,给你从高到低三个志愿。让后学校根据教授的具体情况给学生分配老师。每周一节课,60分钟。